代孕志愿者
在北京或者广州,一家以联系代孕双方和手术医院为业务的中介公司生意却颇为红火。他们注册了公司和网站,吸引了全国各地的需求方和代孕志愿者赶赴广州北京。
近日,记者历时一个多月,对该公司及从事代孕手术的医院进行了摸底调查。今天上午,卫生和工商部门的相关工作人员表示,将对该医院和中介公司进行调查。
网上发布信息 招聘代孕妈妈
4月6日23时30分,本报新闻热线接到读者徐先生打来的电话,他发现中华英才网上有一个关于“爱心妈妈”的招聘信息,而所谓的“爱心妈妈”,其实是用自己的身体帮别人生育的“代孕妈妈”。
记者随即到该网站查询,很快就找到了徐先生所说的招聘信息,其发布者为“某商务(北京)有限公司”,对该职位的描述是:帮助不育症妇女。通过采用不育症妇女的卵子和其丈夫精子通过试管培育成胚胎,然后移植到爱心妈妈的子宫孕育成功并顺利生养的过程。记者随后以待业大学生的身份向对方发送了一封应聘的电子邮件,并留下了联系方式。4月7日上午9时许,记者接到一名女子的电话,她自称叫郝某,是某公司的工作人员。简单地询问了记者的年龄、职业、身体状况和居住地点后,她和记者约定了面试时间。
4月10日下午,记者按事先约定来到了知春路某处。与郝某会合后,记者随她来到了太月园某楼的一个三居室——某公司的办公地点。进屋后,记者发现客厅里除了一台电脑桌、一部电话、一个沙发和一张茶几之外,再没有其他家具。屋里只有一位后来与记者面谈的贾小姐,她自称是客户主管之一。
见面先查背景 承诺手术安全
落座后,贾小姐开始询问记者的身体状况、家庭背景、社会背景以及应聘动机等。按事先想好的对策,记者自称父母离异且均不在北京生活,自己目前无业,打算出国但没有足够资金。她随后又询问“有没有男朋友?”、“父母会不会突然回京?”、“同学朋友会不会经常来往?”等问题。她保证:“这个过程会找有资质的医院做,而且医生只管做手术,其他什么都不问。”最后,她拿出一张志愿者登记表让记者填写。在这份仅有1页的登记表上约有30项内容,除常规的姓名、年龄、血型外,还需要填写身份证号码、皮肤是否白皙、牙齿好坏、发质、眼皮单双状况以及月经周期等。在期望补偿金额一栏里,记者在贾小姐的指点下填了10万元。记者在公司网站发现,原来根据应聘者的不同条件,补偿金额共有9个级别,10万元是H级。4月20日晚上9时许,贾小姐打来电话透露,需求方来自南方,希望记者代孕后到南方生育。记者表示不愿离开北京,贾小姐解释说:“她人不错,条件挺好的,在这边人家不好照顾你啊……”最后,记者与贾小姐约定第二天与需求方见面。
4月21日上午,记者同贾小姐会合后步行去与需求方见面。路上她才告诉记者,需求方这次还找了另一位候选的代孕志愿者,手术后会让二人一起去南方。记者随贾小姐来到了某医院。记者问:“不是跟需求方见面吗?怎么直接跑医院来了?”贾小姐指了指大堂椅子上一对年轻女子说:“她们就是。”由于公司为需求方保密,记者从后来的谈话中才得知,需求方是一位来自南方的29岁女子,名叫李燕(化名),由于有妇科病,婚后多年未育。这次,她在姐姐的陪同下来到北京物色代孕妈妈。落座后,李燕姐姐的问题详细而专业,包括“如果肚子上会留疤,你准备怎么办?”、“去了南方能不能保证不跟熟人见面?”等。
不一会儿,贾小姐拿着几张写有记者名字的体检单交到了李燕手上,记者这才明白,原来她们让记者当场体检。体检的内容包括血常规和B超。
饭后记者回到医院,直到下午3时体检结果还没出来。李燕留在医院继续等待。记者和她的姐姐则回到中介公司。路上她向记者透露,其实在当地找一个代孕妈妈并不难,难就难在当地没有医院做得了这种手术。她说,除了付给记者10万元和体检、手术、食宿等方面的费用外,她们还要付给中介公司3.9万元。其中2000元是给介绍人的联系费;2000元算是给志愿者体检期间的食宿费用;5000元是中介费;其余3万元是该公司帮助联系医院和医生的介绍费。下午4时许,李燕拿着体检结果赶过来。她本人是从医的,看出记者血小板值偏低,要求记者在下次经期时去大医院重新进行一次更为详细的体检。
志愿者坦言 网上报名中选
在医院附近的餐厅,与记者同桌的还有另外一名年轻的女志愿者,她梳着齐齐的刘海,扎着耳洞、染了指甲,穿戴十分时髦。攀谈中她告诉记者,她是80年生的,东北人,离婚了,今天也是过来体检。记者闲聊中问起与她联系的需求方的情况,她直率地说:“我的需求方生活在国外,这对夫妇已经有一个女儿,但他们很想要一个儿子。丈夫觉得妻子年龄大了,不舍得让她生育,所以准备找代孕妈妈。”记者又问她是通过什么途径报的名,以及其他志愿者的情况,该女子说:“是我的朋友告诉我的,我在网上报的名。没两天他们就联系我了。”
与院长见面 对方称手术慎做
签约前,李燕一方提出要看看该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者在执照上看到该公司注册名为“某商务(北京)有限公司”,注册时间是2007年3月20日,有效期至2017年3月19日,经营范围是:翻译服务、经济贸易咨询、企业策划。最终,李燕当场交了9000元现金,并表示3万元余款回到南方后打到该公司账户。
记者、李燕分别与该公司签署协议后离开。出门后,李燕的姐姐又嘱咐记者要注意身体、按时体检,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另外,她们以担心与该公司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为由,要求下次见面时与记者单独签订一份合同。
昨天下午5时,记者在该医院见到了医生。记者说,自己是那家中介公司介绍来的,曾在医院做过体检,但现在新的需求方要求重新体检,记者想来医院调出原来的体检记录。“血小板低会在手术中出现危险吗?”记者问。刘博士说:“当然会。”“你结过婚吗?”刘博士反问。
得知记者没有结婚生育过之后,医生摇着头劝记者不要接受这种手术,“你想清楚没有,你生了一个孩子后将来谁还要你啊?”“不是可以减肥吗?剖腹产伤口不是小到可以说是受伤弄的吗?再说,中介公司没跟我说有危险,他们会帮我们把关的吧?”记者问。
医生伸出手给记者比划了一下剖腹产的刀口长度,皱着眉摇头劝道:“不可能看不出来的,人家不会帮你把什么关,你自己最好想清楚,这么年轻的姑娘,还是别做这个最好!”
暗访结束后,记者与行业专家、卫生主管部门和工商管理部门等取得联系,相关部门表示,将尽快予以调查。
北大医院生殖与遗传中心副主任医师徐阳大夫介绍,所谓代孕,是指期望得到孩子的夫妇,将体外受精的胚胎移植到第三方妇女的子宫内。代孕母亲通常是年轻、身体健康的女性,从理论上讲,这样的成功率应该更高。代孕技术在某些国家和地区是被允许的,但目前中国大陆禁止实施。
徐大夫说,在国家颁布的法规中,将女方子宫不具备妊娠功能或严重躯体疾病不能承受妊娠列为辅助生殖技术的禁忌证。因此,如果有人因子宫被切除、严重的先天性子宫畸形、子宫内膜遭到严重破坏等原因不能怀孕,或者因患严重的躯体疾病不宜怀孕,目前在中国大陆是不能通过代孕来解决的。据了解,对于正常的试管婴儿,在一个取卵周期内的医疗费用平均为2至3万元,成功率约为30%-40%。按照国家规定,根据患病的年龄和治疗情况,一次植入的胚胎数目为2-3个。
卫生主管部门说法:我国严禁此类行为 违规医院将被查处
国家卫生部医政司医疗机构管理处的工作人员称,内地严禁开展代孕手术,无论是哪个国籍的医生进行操作,只要他在中国大陆行医,就必须遵循国家卫生部的相关规定。代孕有悖于医学伦理,存在很大风险。如果在手术中、怀孕期间出现意外,或将来在孩子的归属方面出现问题,不论需求方还是代孕方,都很难得到法律的保护。
今天上午,记者致电北京市卫生局医政处,一位工作人员让记者把已掌握的情况以文字形式发送其一份,她表示,他们会将情况反映给北京市卫生监督所,并尽快开展调查。
伦理学家:代孕有违伦理 形成富人对穷人剥削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伦理学研究室的王延光老师告诉记者,在一些允许代孕的欧美国家,代孕母亲大多与孩子的基因父母是亲属关系,他们以契约化的方式,通过律师履行手续,代孕母亲会得到一些补偿。他表示,但在法律上,多半判定经过10月怀胎的代母也是孩子的母亲。
而中国没有相关方面的立法,各方面法规也不完善。一旦需、代之间出现纠纷,各方的利益都很难保障。有些人不愿意付一个母亲的辛苦,而有些人只是为钱而出卖自己的子宫,这就形成一种富人对穷人的剥削。在社会层次上,妇女受到的伤害将很大,社会地位也得不到保障。对于那些因子宫疾病无法生育的患者,可以考虑领养等方式,实现自己做父母的愿望。
律师说法:合同中有多项漏洞 权责义务不清
北京大地律师事务所的王刚律师说,国家卫生部明确规定禁止医疗机构开展代孕手术。而中介公司所进行的业务也明显超出了工商部门批准的范围,也属违规行为。王律师说,需求方、志愿者与中介公司签署的合同中有多项漏洞,权责义务不清,在违约后果的约定中,除甲、乙双方之外,还出现了第三方,如果没有经过授权,该合同是无效的。
此外,中介公司设立网站甚至在知名招聘网站上发布信息招聘“代孕妈妈”,这一行为违反社会公序良俗,有伤社会道德体系。主管部门应尽快立法。
工商说法:超出经营范围 违规公司将被查处
记者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网站“企业信用信息系统”里查到了该商务(北京)有限公司的一些注册信息,其上显示公司的注册地址在朝阳区静安庄某住宅楼。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12315消费者投诉举报中心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该公司的行为明显超出了其经营范围。他们记录了记者反映的情况,并表示,他们会将情况反映给朝阳工商分局,一旦调查清楚,则会对该公司进行查处。
假扮代孕志愿者,暗访代孕服务公司

